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四川 成都

收稿日期：2023年9月26日；录用日期：2023年11月10日；发布日期：2023年11月20日

摘要

电影歌曲在突出影片抒情性、戏剧性和艺术性方面起着特殊作用，但译界对其翻译标准及策略的探讨亟待系统化的完善。本文以《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题曲“Young and Beautiful”为例，对比赏析网易云音乐和QQ音乐两个歌词译本可得出，除需考虑译文的准确性、顺畅性、文采性以外，电影歌曲的翻译还需特别注重译文的“美学性”和“可唱性”，即在词语选择、句式调整、行文修饰等方面进行艺术性加工，还原文字之美，同时确保所译歌词能在原曲旋律下被畅达自然地演唱出来。

关键词

《了不起的盖茨比》，“Young and Beautiful”，歌词翻译，对比赏析，美学性，可唱性

Exploring the Translation of Film Songs through the Perspectives of “Aesthetics” and “Singability”

Yao Xie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 and Cultures, Sichuan University, Chengdu Sichuan

Received: Sep. 26^th, 2023; accepted: Nov. 10^th, 2023; published: Nov. 20^th, 2023

ABSTRACT

Film songs play a special role in highlighting the lyricism, drama and artistry of films, but the translation standards and strategies of the translation circle need to be systematic and improved. With Great Gatsby theme song “Young and Beautiful”, for example, contrast appreciation netease cloud music and QQ music two lyrics translation can get, in addition to consider the accuracy of the translation, smooth, literary, movie song translation also need to pay special attention to translation “aesthetics” and “singing”, namely in the word choice, sentence adjustment, writing modification of artistic processing, restore the beauty of the text, at the same time to ensure that the translated lyrics under the original melody is free to naturally singing.

Keywords:Great Gatsby, “Young and Beautiful”, Lyrics Translation, Comparative Appreciation, Aesthetic, Singability

Copyright © 2023 by author(s) and Hans Publishers I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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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歌词是音乐艺术的关键元素之一。李程曾提出，歌词翻译的难点在于与音乐配合的问题，其中涉及译文的轻重缓急、抑扬顿挫都要受到音乐的限制 [1] 。

“Young and Beautiful”的演唱者是美国灵魂女歌手Lana Del Rey。Lana的声线迷幻低沉，既多情撩人又充满神秘。她所演唱的“Young and Beautiful”浸染着古典音乐气息，颇具电影的胶片质感。此曲也是“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电影原声带。歌曲的创作灵感来源于Daisy Buchanan，即影片的女主角。Daisy有着令男人魂牵梦萦的酥音，如火如荼的热情，但也难掩她那颗自私冷漠的内心，最终把她最忠诚的爱慕者Gatsby引向了毁灭。“Young and Beautiful”极具悲怆的浪漫主义色彩，因此译者应特别关注歌词中人物情感的复杂性，即挣扎于物质沉沦的奢靡与超凡脱俗的真爱，又流露对终有一日美颜不再的怅惘与追随心中恋人至地久天长的决心。此曲多采用第一、二人称，让吟唱者直立于倾听者面前，娓娓道来自己的愁思与感悟。整首歌曲反复对比“I”和“you”，从侧面体现Gatsby和Daisy完全不对等的关系。他一直在倾诉渴求，但她未许青睐。Gatsby所珍重的爱情如人鱼化成的泡沫，是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梦。因此，译者也需深入Gatsby的内心，翻出他从炙热的相逢到陶醉在虚幻的美梦，最后温柔乡破碎，走向毁灭的悲剧命运。

以“美学性”和“可唱性”作为译文的质检标准，笔者将在正文部分比较“Young and Beautiful”在网易云音乐和QQ音乐平台上的两个中文译本，并从选词，韵律和音感等方面进行赏析。“美学性”来源于许渊冲所提出的“音美，意美，形美”，“可唱性”参考Peter Low所提出的“singability”。目前，外国电影主题曲的汉译本较少，大多是由音乐流媒体直接搬运外语版本。专门从事歌词翻译的中国译者很少，演唱者也只顾模仿歌词音调。从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来看，我国广大的译者群体，翻译研究学者及电影文学爱好者应致力于为电影歌词翻译提供系统的方法论和实践素材参考，以真正实现没有国界的音乐交流。

2. 英汉歌词翻译标准

声乐是“表情”的艺术，歌词是会意性的文字 [2] 。歌词翻译属于文学翻译，需考虑文字的“美学性”，但又因诞生于音乐领域，需具备“可唱性”。歌词翻译所要呈现的是一场视觉与听觉有机结合的盛宴。译者应充当“支客事”的角色，邀词曲创作者和听者共享佳宴。

2.1. 美学性

2004年，方梦之在《译学辞典》提出，美学的基本原理可以解释并找出语际转换中的审美问题 [3] 。歌曲承载着人类的复杂情感，在词曲创作和演唱等方面都极具美学价值，译者不可丢失其“美色”半分。注重歌词翻译美学性的译者需兼顾翻译任务的完成和歌词译文美学色彩的加工。

译界泰斗许渊冲曾就诗歌翻译提出“三美论”，即意美、音美、形美。神似胜于形似，在传达原文意美的前提下，译者也需努力兼顾三美 [4] 。歌词和诗歌有‎诸多相似之处，都讲究音韵格律，流畅的语言和丰富的情感。中国古代的诗人和词人必定先懂得音乐之美，才能鉴赏诗词艺术之全美。中国古诗词意象的翻译方法也可为广大的译者所应用，来烘托歌词译文的意境，实现意美；结合四字格规范以追求歌词音律上的节奏感，达到音美；交替使用长短句满足形式上的对仗工整，得到形美。总体而言，歌词翻译应以遵循原曲调为基本前提，力图展现中文的风骨美，并最终创造出与外文歌曲相似的美学意境。

中国当代著名的文学翻译家和翻译学研究学者曹明伦曾指出，歌曲翻译所需要的美学性标准与严复所提出的“雅”也相呼应，即译者需要对译文加以润色，注入美感，使其成为一种可以品读，吟唱和聆听的艺术 [5] 。经过译者妙手“美颜”过后的歌词更能让听者身临其境，回味悠长。正如林语堂先生所主张的，翻译不仅仅是翻译，也是一门兼具浑整美、闲淡美与和谐美的艺术，从而建构起翻译的感性诗学 [6] 。

2.2. 可唱性

国家一级编剧佟文西先生认为，歌词是要给人看，供人谱曲，给人唱，供人听的，故其必须具备可唱性 [7] 。Low于2003年提出歌词翻译的五个环节之一便是“singability”，中文译为可唱性 [8] 。可唱性可以进一步解释为可演唱性、可翻唱性，可传唱性，此标准多用来形容诗篇或歌词等能在特定旋律、节奏下被自然流畅地演唱出来，达到“文字”与“音符”的高度契合 [9] 。歌词受旋律制约，其创作需着重考虑吟唱者和听众。具备“可唱性”的歌曲才能跃然纸上，否则只会成为束之高阁的艺术。外文歌曲的传播如一座拱桥，创作者与听众立于桥的两端，歌者为翼拱，译者居于最中间，为主拱，是歌曲能否吟唱的中心环节。电影是视听语言，一部成功的电影必然做到了音画统一、视听合一 [10] ，被吟唱的语言才能触发人的想象神经。

1988年，Davis曾言，卓越的词人会要求每一个词唱起来都符合说话的方式 [11] 。首先，可唱性要求所译目标语歌词文本要和原语歌词在选词，音节等形式方面保持一致。其次，是否能用原歌曲的旋律流畅演唱目标语歌词文本是衡量译文符合可唱性的关键标准，这便对歌词的断句和节拍长短提出较高的要求。最后，经翻译加工后的词曲能为演唱者所驾驭，以符合目的语听众审美标准的方式表演出来，并广为接受，才算是完成了可唱性中的可传唱性和可翻唱性。

3. 歌词译本对比赏析

依照“美学性”和“可唱性”两个翻译标准，这一部分将呈现“Young and Beautiful”在网易云音乐和QQ音乐两大中国主流音乐流媒体平台上的译文，并选择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三段歌词进行对比赏析。此外，针对例子中的不足之处，笔者将给出改译版本，以供参考。

1)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① 网易云音乐版本：我已看遍世间繁华，历经沧桑，享受甜美的果实，如今有钻石珠宝，名声显赫，坐拥豪宅

② QQ音乐版本：阅遍繁华，历尽沧桑，心慵意倦，金迷纸醉，杯酌换盏，迷人芬芳

此句为整首歌曲的第一句，了了几词描绘了Daisy阅尽浮华，风光不再，如餐后甜点预示着美味的结束。“had my cake”易出现误译现象，它源自一句习语，在美国广为流传，类似于汉语中的糖果。糖果和蛋糕是人们记忆中的甜蜜美味。联系上文“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此段想表达的是Daisy已功成名就，尝尽世间百味，她的一切已如过往云烟，因此可大致译为人生哪能两全其美。正如电影中Daisy曾深信不疑地说，“每个人都这么想——最进取的人。我知道。我哪儿都去过，什么都看过，什么都做过。”

首先，两个译本都达到了“美学性”，在忠实原文意象的前提下进行了美化的意译。网易云音乐版本不及QQ音乐版本形式工整和用词优美，略显逊色。“果实”一词有横空出世之感，并不比蛋糕甜美，“历尽沧桑”则在创新上有些欠缺。其次，“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 Air now”紧连前半段，形成鲜明对比。钻石永恒坚固，青春短暂脆弱。“Bel-Air”是美国洛杉矶的一个社区，以富有闻名，成了财富与奢靡的代名词(颜天泽，2022)。网易云音乐版本的“坐拥豪宅”像是出自成功男性人士之口，与娇柔缱绻的女主角相违背。QQ音乐版本虽采用四字格对仗，但将“Bel-Air”变为“迷人芬芳”，未能尊重原文意象，因此两个版本皆不可谈符合美学性标准。最后，就“可唱性”而言，此段原曲伴奏时长为15秒，两个版本皆不能在此时间内吟唱完成，网易云音乐版本更是由于词句不对仗，易造成吟唱者发音困难等问题。笔者的改译版本如下：

阅尽繁华，尽失初妆；

堆金积玉，流年游惶。

2)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① 网易云音乐版本：你还会爱我吗？当我年华老去、容颜凋零；你还会爱我吗？当我一无所有，所剩的只是受伤灵魂

② QQ音乐版本：当我年华不再，容颜老去，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当我一无所有，遍体鳞伤，你是否爱我如故，直到地久天长？

这一段是副歌部分，共出现了6次，是整首歌曲和女主人公的情绪高潮。原文歌词使用了简单的排比，用词抽象，但表意不难理解，更重要的体悟里面丰富的情感表达。Daisy对自己的美貌及身材极度自恋，当得知丈夫和情妇的风流韵事后，她意识到爱情有朝一日也会在她容颜老去、风华不再后湮灭。Daisy自问自答，无比坚定，爱我一时不如爱我一世，永葆芳华都不及你对我的爱意不死。

网易云音乐版本采用词义直译和顺句驱动的方法，保留了原文风貌。“年华老去”和“容颜凋零”等文学化处理中规中矩地遵循了美学性标准。“noting”和“aching soul”的处理以达意为主，牺牲了美学性和可唱性。QQ音乐版本充分考虑到女主人公的情感表达，用词婉转，情感四字成语与短句相结合，使语句紧凑而具有节奏感(颜天泽，2022)。但此译文并没有实现韵脚的连贯性和完整性，且篇幅较长，无法在十几秒的伴奏中被演唱出来，可唱性全无。笔者的改译版本如下：

当芳华尽去，地老天荒，仍藏我于心房？

当一无所栖，苦雨愁肠，仍念及旧情长？

3)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① 网易云音乐版本：目睹世界，舞台聚光；天使降临，年代转化

② QQ音乐版本：忆睹寰宇，舞阶闪耀；绝代风华，天使脸庞

此句为第二段主歌的开篇之句，描绘了Daisy从获得盛名到风光不再的过程。“seen”“lit”是整首歌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过去分词。“Channeling”置于“angels”之前作动词，做“引导”之意最为贴切。此段歌词理解难度较小，但其背后的深意值得探析。演唱者Lana Del Rey有着和Daisy一样独特的经历。Lana在词曲创作和演唱领域的成功为她带来了极高的知名度，和Daisy一样，世界就是她的舞台。此外，Daisy一直希望她的女儿成为一个美丽的小傻瓜，她似乎在暗示着，时代脉轮在社会中引导着不同的精神维度，而女性能扮演得最好角色就是一个善良而天真的小天使。

此处，两个译文版本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就选词来看，“目睹”对“忆睹”，“世界”对“寰宇”，“年代”对“风华”，前者在准确性上最为贴切，后者则更登大雅之堂，在美学性上略胜一筹。从是否押韵的角度分析可唱性，诗歌尚可用辞藻来弥补没有押韵的遗憾，但歌词要有可以演唱的音律性，才能极大地调动歌者的激情和听者的共鸣，但从歌曲本身的音调来看，两个版本的译文用中文唱出则韵律全无，在可唱性方面不尽如人意。笔者的改译版本如下：

我曾观世界，主宰舞台，

天使降临，开启新时代。

4. 结语

歌曲是电影视觉艺术和音乐听觉艺术之间的桥梁，传递着完整的景观与情感叙事。翻译歌词不是简单的字符转录，译者要看破歌词的表面，根据其所描绘的意境和创作的背景进行灵活调整，译文也不应过于生僻、深奥，又或者过于浅薄，缺少审美价值。从翻译标准的角度来看，歌词翻译应着重关注译文的美学性和可唱性，在还原原曲和电影氛围美的同时，收获更广的传唱度。

基于本文第二章的分析，网易云音乐大多采用直译歌词的翻译策略，高度忠诚于词曲创作者，但美学性和可唱性有待提高。QQ音乐译本则更笔墨生香，富有诗意，体现译者的深厚文学造诣，但信度和可唱性方面仍需完善。因此，基于以上的对比分析，我们得出歌词翻译应在尽量保持原意的基础上，突破原文的形式限制，适当采用“意译”来提高译本的美学性和可唱性。歌词翻译仍是一种艺术形式，需要根据具体语境和感觉来把握，偶尔突破原文的押韵和文采风格也需得到鼓励。

总体而言，在全媒体时代下，要想把握歌词翻译的方寸，首先要明确受众需求，应势而动、顺势而为。此外，歌词来源于影视作品，影视作品来源于生活，多对现实世界进行体悟，对不同文化进行深入地实践也是我们译者在咀嚼文字之外，也应补习的“功课”。

文章引用

谢 瑶. 从“美学性”和“可唱性”探析电影歌曲翻译
Exploring the Translation of Film Songs through the Perspectives of “Aesthetics” and “Singability”[J]. 现代语言学, 2023, 11(11): 5250-5254. https://doi.org/10.12677/ML.2023.1111706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