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大学，浙江 宁波

收稿日期：2021年7月23日；录用日期：2021年8月12日；发布日期：2021年8月19日

摘要

民本思想是传统文明的历史积淀，也是现代民主的文化土壤。传统民本思想在几千年的历史进程中以文化形态磨砺出中华民族文明之瑰宝，为中国共产党民主思想的生成与发展的文化溯源提供了历史逻辑。历经百年的中国共产党站在时代高度，以马克思主义群众史观为指导、以辩证批判的科学态度为方法在民本思想的合理内核上重构现代民主社会，实现了对传统民本思想主体、宗旨、本质、方式的转换与超越。

关键词

中国共产党，传统民本思想，民主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Inherits and Surpasses the Traditional People-Centered Thought

Ke Wang, Huiling Hao

Ningbo University, Ningbo Zhejiang

Received: Jul. 23^rd, 2021; accepted: Aug. 12^th, 2021; published: Aug. 19^th, 2021

ABSTRACT

The people-oriented thought is the historical accumulation of traditional civilization, but also the cultural soil of modern democracy. In the course of thousands of years of history, the traditional people-centered thought has cultivated the treasures of the Chinese nation’s civilization in its cultural form, which provides the historical logic for the gen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democratic thought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fter a hundred years,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stands at the height of The Times, takes the marxist view of mass history as the guide, and takes the dialectical and critical scientific attitude as the method to reconstruct the modern democratic society on the rational core of the people-oriented thought, and realizes the transformation and transcendment of the subject, purpose, essence and mode of the traditional people- oriented thought.

Keywords: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Traditional People-Centered Thought, 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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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传统民本思想的历史考察

我国传统民本思想滥觞于中国古代统治阶级治国理政实践的反思和思想家的智慧，贯穿于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整个历史进程中，有着鲜明的历史特征，是中华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之一。具体来说，我国传统民本思想萌芽于商周时期，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成熟于汉唐时期，宋代以后日益完善。

我国传统民本思想萌芽于商周时期。盘庚吸收夏桀覆灭而亡的教训，提出：“古我前后，罔不为民之承保” [1]，将民和天紧密相连，民本思想萌芽。西周统治者则进一步提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2]，将天命与民紧密相连。还有一系列的重民、惜民思想盛极一时，如“罔不为民之承保”“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1] 等的政治主张。但在奴隶社会的背景下，“民”的地位极其贫贱、低下。传统民本思想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春秋时期，礼崩乐坏，民在生产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彰显，对上天的崇拜开始动摇，出现了一批开始强调人的地位的思想家，民本思想逐渐系统化和理论化。孔孟主张施“仁政”，“为政以德”，孟子首次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2]，指出：“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 [2]，强调统治者应该重视百姓的诉求；荀子将君民关系比作舟水关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3]，认为民众才是决定国家的根本，都将民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天之立王，以为民也” [3]，重民、爱民逐渐成为诸侯争霸手段之一。我国传统民本思想成熟于汉唐时期。借鉴秦二世贱民、虐民而亡的惨痛教训，汉朝的正统意识形态必然少不了重民思想。汉朝时期的大一统思想，主张“天人感应”，而上天的旨意便是民意，君主必须遵守，不得违背；黄老之学也主张“与民休息”，这都是爱民的体现。汉代荀悦主张人民是国家的重要支柱；贾谊认为人民是万世之本，国家和君主、官吏都应该以民为本；唐太宗则把人民看作君主治理国家的决定性力量，在治国理政的实践中，也把君民关系放在舟水关系的高度看待。我国传统民本思想完善于宋代以后。宋代张载主张“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4]，认为统治者治国理政最重要的是要安民，要想安民就要去用心体察民生疾苦。明清之际，生产力的极大发展，推动了生产关系的变革，民本思想日益完善。包括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在内的思想家们认为君主专制为天下之大害，开始猛烈抨击君主专制。

梳理传统民本思想的发展轨迹，我们不难发现，传统民本思想虽有着一定局限性如根本目的是维护统治阶级的权威、地位上君民不平等，强调民从属于君，民处于权力的边缘，并且传统民本思想产生和发展的背景与今天大相径庭，但也闪耀着真理的光辉，如重视人民的主体地位，重视民生，对今天仍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是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思想的文化源脉。

2. 中国共产党民本思想的百年历程

传统民本思想在中国政治社会中发挥了不容忽视的重要历史作用，尽管该思想受制于历史局限性存在不少弊病，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中精华是中国文明在治乱循环中得以延续的养分所在。中国共产党在百年历程中认真汲取民本思想的政治智慧，在实践发展中不断完善社会主义民主进程。

马克思主义的群众史观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科学回答了人民群众在社会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也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群众推动社会主义发展的实践导向和理论基础。自中国共产党成立之日就确立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并充分利用辩证法对传统民本思想去粗取精，吸收合理成分以形成独具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中国共产党百年历程中的民主建设与我国社会发展进程相协调，起源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探索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发展于改革开放新时期、完善于新时代。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围绕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从人民群众中汲取革命力量，深入群众的思想路线为党赢得民心、夺取革命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譬如，在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提出了民主建政的主张，初步制定了民主制度框架，并积极组织各种民众组织丰富民主的实践形式。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中国共产党广泛动员全国各族人民积极参与社会建设。在农村发动土地革命、工场实施民主化改革、城市建立群众自治组织，这一系列举措得到了广大群众的真心拥护。此外，中国共产党在这一时期还提出了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战略目标。毛泽东提出要依靠和支持人民群众实现“六有”政治局面，邓小平强调要以制度化保障民主政治的有效开展，这一阶段我国民主建设进一步发展。但在此期间，由于党对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的认识不够深刻以及“左”的错误思想的影响使党在一定时期内背离了民主发展的原则，未能真正维护和实现人民的民主权力。这也成为了中国共产党未来社会民主发展需要吸取的深刻教训，借以完善更加科学、有效的民主政治。在改革开放时期，我党在总结历史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社会主义民主建设道路，形成了具备科学性、真实性、有效性的系统化、规范化、制度化的民主政治体系。邓小平提出“我们要创造民主的条件，下放基层经济自主权，发扬经济民主” [5]，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保障人民民主。譬如，在政治建设中恢复民主选举制度，完善民主选举程序和技术，进一步激发民众主人翁精神以加强民主参与程度。在经济层面伴随着现代企业管理模式的发展，逐渐建立了以维护工人权益为宗旨的工会和职工代表大会，至此无论从民主范围、程序、形式上来看，都取得了不小的进展。民主进程步入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坚守价值立场，确立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这一思想在强调人民群众主体地位的同时，以发展成果共享为目标要求为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福祉，进而逐步实现人民幸福的伟大中国梦。

3. 中国共产党对传统民本思想的传承与超越

任何先进的社会制度都是传统文明的延续，积淀着历史优秀文化成果。传统民本思想作为我国优秀文化遗产，与现代民主思想的基本要素是相融相通的。尽管其中弊病不容忽视，但中国共产党在开展民主建设的进程中从未停止用辩证思维从传统中汲取营养成分。其一，中国共产党继承了传统民本重视民众力量的思想，强调人民群众在国家兴衰、社会发展中发挥的强大力量，并将密切联系群众视为党的最大政治优势，坚持以“为人民服务”作为党的根本宗旨。其二，中国共产党继承了传统民本在经济上“利民”、“惠民”、“富民”等重视民生的思想，将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始终作为党开展工作的价值追求，以为百姓谋取实实在在的福祉奠定人民幸福的现实基础。其三，中国共产党继承了传统民本在政治上重视民意的思想，党始终要求党员干部深入群众当中倾听百姓诉求、关心百姓疾苦、解决百姓困难，千方百计地为民众着想。此外，传统民本思想中的务实精神也成为中国共产党在处理民众问题时的重要价值取向。

总言之，传统民本思想作为一种政治理念具有强大的现实力量，中国共产党认真汲取其中政治经验和治理智慧，为现代民主思想奠定了坚实的历史根基。与此同时，党在社会发展中结合当代中国的现实所需从理论和实践上对其进行了批判继承，实现了在传承中民主主体、宗旨、本质、方式的转换与超越。

3.1. 从“君民”到“人民”的主体转换与超越

自人类进入政治文明以来，政治权力总需要借助某一主体力量实现运作、行使，政治主体凭借政治权力影响、控制以及管理政治生活，维护政治地位、实现政治利益。需要强调的是，“政治权力是经济权力的产物”。换言之，政治主体受制于现实经济如何，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利用其优势继而占据政治地位，巩固并扩大该阶级或群体的权力，形成经济与政治上的统治。中国古代民本思想是建立在以小农经济为特征的封建专制统治上，自然产生了以君主为代表的剥削阶级与专制统治对象的子民。在传统民本思想中，民众从未拥有凌驾于统治者至上的地位和权力，君主始终是民本之主体。尽管其中也内涵了“民贵君轻”的理念，但碍于重民思想仍置于宗法等级秩序之中，“无父无君”的行为更是被视为“禽兽”。因此，传统民本思想的重民、利民、爱民等一系列主张都只是为君主实施更有效的阶级统治所做出的准备，根本无意扭转“民从属于君”的政治关系。同时它也仅仅是在道德上对君主的治理施政进行约束，反而为统治阶级塑造了抚恤民众、爱惜百姓的良好形象。此外，从民的称谓来看，“庶民”、“庶人”、“小民”、“百姓”等这些对民的不同称谓都是与君王、官员相对的阶级概念，把民排斥在统治阶级之外。随着社会历史条件的变化，人民群众通过各种形式的斗争和改革成为了社会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在不断发展的社会经济中逐渐产生了培养民主所需的物质基础和精神动力。我党顺应了历史变化，在百年历程中以马克思主义群众史观为指导思想，逐步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建立起无产阶级领导的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制的社会主义国家。在百年道路上党始终坚持以人民为国家和社会的主人，强调一切权力属于人民。相比于传统民本思想，已然消除了君王子民、官员百姓这一相对立的阶级概念，人民也不再隶属于统治阶级并真正实现了身份和地位的转变。在党的领导下，人民真正成为了国家和社会的主人，是永恒的主体。尽管这并不意味着在短期内能够实现从形式到内容的真正民主，但在我党领导下的社会发展和人民当家作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有现实的基础和通往理想境界的良好开端 [6]。

3.2. 从“用民”到“为民”的宗旨转换与超越

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任何宗旨的制定都是为实现利益而服务，任何主体的行为也都能在宗旨中找到合理解释。中国古代民本思想始终围绕封建专制制度这一轴心，试图缓和尖锐的社会矛盾以加强对民众统治和巩固君主地位。这也意味着，传统民本思想以及由此推行的治国政策都不可能跳脱封建社会的藩篱，摆脱人身依附的等级关系，为民众实现更多的福祉。“民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 [3]、“是以用民无不听，求福无不丰。” [7] 意为统治者利用民众为其鞠躬尽瘁，试图以绝对权力控制百姓。由此可见，所谓“爱民”、“利民”等民本思想其宗旨是为了利用民众、安抚民心以期达到社会稳定、长治久安，归根结底仍是为封建统治服务的工具。而当我国进入政党政治以来，民主制度就成为我党政治格局中的鲜明特色。“为人民服务”、“以人民为中心”等思想既是对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遵循，亦是我国社会主义发展的现实规制。这些理念将作为专制统治工具、对象的民众转变为合法性的重要基石，不仅打破了传统权力高度集中的弊端，“发挥了权力在社会主义场域下的公共性” [8]，也充分彰显了我党将“为民”宗旨始终作为治国理政、社会发展之价值标尺的先进性。通过各种形式和渠道的民主，充分保障人民当家作主的权力，提高民众民主意识，在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理想时进入自由人的联合体。由此可见，我党的“为民”宗旨契合了人类发展规律，这也是超越传统民本思想中工具性“用民”局限性的体现。

3.3. 从“民本”到“民主”的本质转换与超越

我国古代是建立在宗法等级制度上的封建社会，形成了政治制度和社会生活中严格的等级界限。在此基础上产生的民本思想便自然内含了宗法专制的强大体制性，任何个体都无法逃脱社会关系的依附力量，导致了民众普遍缺乏人格独立和自主意识，继而对君王、圣贤产生了崇拜心理和依附关系。因此，在这样的社会中，无论怎样提倡“民本”都无法真正实现人的独立、平等与自由等，相反它在更高层次上肯定了君主专制的存在与统治，置民众于消极被动的地位。因此，传统民本思想在本质上不可能出现真正的赋权于民，更无法实现人民的自由独立。中国共产党在马克思主义思想指导下追求人的解放，为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矢志不渝，这样的民主思想无疑是对传统民本思想的超越与发展。一方面强调了个人的独立自主与平等身份。任何个体在社会关系中都不存在对某一个体或群体的人身依附关系，个人的发展更不是依靠他人赏赐。在党倡导的民主社会中，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成长成才的机会以实现人生价值。诚然，人们依然需要崇拜对象或英雄榜样，但绝不是交由他人决定前途命运，更不是以失去自由平等独立为代价的发展。另一方面保障了个人的民主权益和主体地位。中国共产党自诞生之日就始终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深知人民是赋予其他一切力量的源头，并为服务该主体切实建立了保护人民群体利益的各项机制，真正地在社会实践中满足人民的权力诉求。总之，从传统民本到现代民主的本质来看，中国共产党的民主思想体现出了社会主义民主的真实性，促进了人类的解放和自由全面的发展，使传统民本思想所描绘的美好图景真正发生在现实生活之中。

3.4. 从“人治”到“法治”的方式转换与超越

中国传统文化是以重人文关怀、道德精神的德治社会，尽管也存在一套兼具严厉和全面的法律制度，但在长期的封建专制制度下没有产生任何一种能够制衡君王权力的力量，“人治”才是传统社会治理方式的典型特征。在这一社会大环境中，提倡民本思想的先哲所追求的开明统治，通过道德上的约束和规劝让统治者意识到民众力量从而采取相应措施以稳定社会秩序、实现长治久安。如此，民本思想的实际效用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统治者道德素养高低的影响，也会因个人不定的观念想法出现随时变动的可能。因而，传统民本思想并未促成约束权力的群体力量的形成，反而进一步巩固了君王专制统治的势力。“没有约束的权力终究是一种任性的权力、专制的权力，民本思想的治国方式也不可能超出‘人治’的窠臼。” [9] 而中国共产党在百年民主道路上逐渐探索出民主法制建设下民主与法律的有机结合，找到了一条软硬兼备的发展轨道。依法治国是我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也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必要保障。我党带领人民在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时强调要将其纳入法制化，以法律的约束力和强制力确保人民民主权力的有效实施、民主政策的有力执行、民主工作的有序推进。正如我国宪法和各项法律中明确规定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地位和享有广泛的权力自由，还规定了一系列保障措施确保人民有效进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在法律的保障下，民主不再是道德层面的空谈，也不再受制于个人意志左右。总的来说，这种以法治代替的人治的治理方式推动了我国民主从广度到深度的发展，是传统民本思想治理方式的升华。

“中国共产党根基在人民，血脉在人民，力量在人民。” [10] 中国共产党在百年历程中始终坚持人民的价值立场，在继承传统民本思想的历史过程中剥离出民主的本真价值，并从现实出发重构民主社会，进一步推动了人民生活幸福由愿景到现实的实现。

基金项目

本课题由宁波大学研究生科研创新基金资助(项目编号：IF2021131)。

文章引用

王 珂,郝慧玲. 中国共产党对传统民本思想的传承与超越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Inherits and Surpasses the Traditional People-Centered Thought[J]. 社会科学前沿, 2021, 10(08): 2190-2195. https://doi.org/10.12677/ASS.2021.108304

参考文献